前几天我儿子学校办入队仪式，我特意请假去给他戴红领巾。这么重要的时刻，我本来想拍几张他笑得灿烂的“人生照片”，结果这小子全程板着脸，像谁欠他钱似的。我悄悄给他爸发消息：“快想想办法，他不笑！”他爸回：“你跟他说，拍完照带他去买奥特曼卡。”
我硬着头皮跟儿子说了，果然，他嘴角立马咧到耳朵根。照片发过去，他爸得意地说：“对付赖包儿，就得用赖包儿的办法。”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—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连让儿子配合拍照，都得靠“交易”了。
更让我无力的是，我已经很久没提过孩子的学习了。不是他们突然开窍了，而是我，真的辅导不动了。就上周末，我陪我家老二吉米写一篇看图写话。四幅图，很简单：起床、叠被子、叠好了、爸妈高兴。
他写的是：“早上起来我在睡觉，睡醒了，我叠被子了，我把被子叠成一个方块，父母出来了，他们看到我叠被子了很高兴。”通顺吗？通顺。有错吗？没错。但就是透着一股浓浓的“应付差事”味儿。为了少写俩字，连“爸爸妈妈”都换成了“父母”。
我耐着性子跟他说：“儿子，这里可以写细一点呀，比如你是怎么叠的？先铺平，还是先对折？心情怎么样？是不是很自豪？”他头也不抬：“我知道，但我不想改了。”就这一句话，把我后面所有的说教都堵了回去。
要是放在几年前，我肯定会跟他掰扯到底，非要他改出个花样来。但现在，我脑子里瞬间预演了接下来的画面：我逼他，他抵抗；我吼他，他哭闹；最后我气得胸口疼，他委屈巴巴胡乱划拉几笔……算了，保命要紧。我合上他的本子，说了句“行吧”，然后默默去厨房倒了杯水，平复心情。那一刻，我深深感到，人到中年，再也吃不了“辅导作业”这份苦了。
这让我想起之前看黄渤演的《学爸》，里面有个情节简直是我的真实写照。他教儿子一道数学题：“三杯牛奶，各喝半杯，一共喝了多少？”为了让孩子明白，他真找来牛奶一杯杯喝，喝到快吐了。
结果儿子懵懵懂懂，又给他把杯子满上了，还贴心地说了句：“不急，慢慢喝。”电影院里大家都笑了，可我心里发酸：这哪里是喜剧，这分明是我们家的监控录像！还有他儿子考试考13分，黄渤吼：“你怎么考的！老子当年全选C也有13分！”儿子抬头，一脸天真：“那我以后也全选C。”——好笑吗？如果那是我儿子，我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我相信，被作业折磨的绝对不止我一个。网上有个爸爸说，辅导完孩子作业，他感觉自己“一身杀气”，贞子来了都得喊他哥。虽然夸张，但那种胸腔里堵着一团火、无处发泄的感觉，当爸妈的都懂。我们这代70、80后，小时候吃自己写作业的苦，长大了吃陪孩子写作业的苦。
小时候考不好是自己挨打，现在孩子学不好，是当爸妈的“教育失职”。可辅导作业，比当年自己读书难一百倍！你在这里讲得口干舌燥、血脉偾张，他可能在神游太空、抠橡皮、琢磨晚上吃啥。你问他“听懂没？”，他眨着无辜的大眼睛：“妈妈，你刚才说啥？”那一瞬间，真的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，只想原地躺平。
有个妈妈说的更绝，她说辅导两小时作业，连自己死后埋哪儿都想好了。这话听起来是段子，细想全是辛酸。不写作业母慈子孝，一写作业鸡飞狗跳。多少家庭的夜晚，是在怒吼、哭泣和懊悔中度过的？
暴躁会留在子宫，郁闷会留在乳房。这话不是吓唬人，我每年体检报告上新增的乳腺结节和卵巢囊肿，医生总会委婉地问一句：“平时是不是压力比较大，容易生气？”我心知肚明，这“压力”很大一部分，来自家里那张小小的书桌。
除了伤身体，更伤的是亲子关系。以前孩子眼里，妈妈是温柔的、温暖的。现在一到写作业时间，妈妈就变成了“喷火龙”、“监工”。孩子怕你，躲你，甚至讨厌你。曾经亲密无间的拥抱，变成了写作业前的“讨价还价”。值吗？我无数次问自己。为了那几个字写得是否工整，一道题是否做对，把孩子对你的爱和信任都消耗掉，值吗？
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“佛系”的。老大上小学那会儿，我才三十出头，精力旺盛，斗志昂扬。每天雷打不动陪读到深夜，语数英全科辅导，笔记做得比孩子还工整。那时候坚信“孩子是璞玉，全靠家长雕”。可到了老二这儿，我47岁了。工作上还能带着团队冲锋陷阵，处理难题雷厉风行。可一到辅导作业的战场，我就溃不成军。不是孩子变了，是我变了。我的体力、心力，都经不起那种持续的高强度情绪消耗了。
养孩子，真的像网友总结的四个阶段：一开始看《亲密育儿百科》，满怀爱与憧憬；后来看《莫生气》《论持久战》，开始感到吃力；再后来看《高血压降压宝典》《心脏病的预防与治疗》，身体亮起红灯；最后，手里就剩下一本《活着》。我大概，已经走到“活着”这个阶段了。不是放弃，而是明白了“有所为，有所不为”。
那么，是不是就彻底不管，任由孩子“自由生长”呢？当然不是。我摸索出的办法，或许不高级，但很实用：
第一，区分“必须管”和“可以放”。 学习态度、习惯底线必须抓，比如按时完成作业、书写认真。至于这道题是否用了最优解法，这篇作文能不能更优美，如果孩子抵触，我可以适当让步。
第二，学会“战略性撤退”。 一旦察觉自己怒火开始上头，孩子开始对抗，立刻喊停。我会说：“妈妈现在需要冷静一下，你也休息五分钟。”然后离开现场，倒杯水，看看窗外。很多时候，冷静下来再看，问题根本没当时想的那么严重。
第三，善用“外包”和“工具”。 把自己不擅长、讲不明白的，交给专业老师或合适的课程。这不是推卸责任，而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，效率更高，亲子关系也更清爽。
第四，也是最重要的，“鸡娃不如鸡自己”。 把辅导作业较劲的时间，用来提升自己、经营事业、锻炼身体。我发现自己看书时，孩子反而会好奇地凑过来；我专注工作时，他也不敢大肆玩闹。一个努力、向上、平和的妈妈，本身就是最好的教育。
人到中年，我们终于明白，孩子的人生是他的，我们只是陪伴者和引导者。我们可以把马带到水边，但不能强迫它喝水。放下“孩子必须完美”的执念，接受他可能就是个普通孩子，就像我们自己也是个普通人一样。这并不意味着放任，而是更智慧的用力：把劲儿用在营造良好的家庭氛围上，用在培养孩子的责任感和内驱力上，用在自己成为一个情绪稳定、热爱生活的榜样上。
辅导作业这份苦，吃不下，就不必硬吃。换个思路，换个活法，或许会发现，孩子没那么糟，自己也没那么累，家里的笑声，反而比以前更多了。共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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